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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期，黄金、白银价格持续攀升，屡创历史新高。这不仅是避险情绪升温的表征，更折射出全球对传统信用货币体系的深层信任危机正在蔓延。与此同时，引人注目的是，在贵金属闪耀的同时，稀土、锂、钴、镍等关键矿产价格亦同步普涨，其覆盖范围之广、持续时间之长，已非单纯的供需波动所能解释。
这一现象背后，隐藏着一场静默却深刻的结构性变革：世界货币的价值评判体系，正在从以贵金属为锚的“价值储藏逻辑”，转向以工业材料为基础的“产业支撑逻辑”。而在这场价值尺度重构的历史进程中，中国凭借完整的工业体系与关键资源布局，正悄然推动“工业品人民币”成为新的价值参照，对以“石油美元”为核心的旧有秩序构成事实性挑战。
回望20世纪，美元之所以能够确立全球霸权，核心在于“石油—美元”闭环：美国以军事与政治力量确保全球石油以美元计价结算，再通过金融体系回收石油出口国的盈余美元，形成“商品—货币—资本”的三位一体循环。黄金虽在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后退出货币本位，但其作为终极价值尺度的地位仍被部分保留。然而，进入21世纪第三个十年，这一逻辑正遭遇双重解构：一方面，绿色能源革命正在削弱石油的战略垄断地位；另一方面，新能源、人工智能、高端制造等新质生产力高度依赖稀土、锂、石墨等“工业维生素”。这些材料不再只是普通商品，而是未来产业生态的“基础语法”——谁掌握其供应与定价权，谁就握有定义新经济价值的能力。
在此背景下，关键矿产的战略意义已远超资源本身，逐渐演化为新型“准货币锚”。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稀土生产国（占全球产量60%以上）、锂电池材料加工中心（占全球正极材料产能80%），以及新能源汽车、光伏、风电设备的主要输出国，事实上构建了一个以“工业品输出+关键材料控制”为双轮驱动的价值网络。当发展中国家使用人民币采购中国的电动车、电池或风电设备时，他们获得的不仅是产品本身，更是接入了一个高效、可扩展、且自主可控的产业生态。这种“以实换实”的交易逻辑，正在弱化对美元中介的依赖，并逐步催生一种基于产业互信与供应链协同的“工业品人民币”信用体系。
面对这一趋势，美国的反应并非顺应多极化潮流，而是以“唐罗主义”思维强化霸权护持。特朗普时期鼓吹“美国优先”，动辄挥舞关税大棒；拜登政府虽改用“价值观同盟”的话语体系，却在实质上延续甚至升级了对华技术封锁与资源围堵。从推动《通胀削减法案》，以巨额补贴吸引产业链回流，到胁迫盟友组建“矿产安全伙伴关系”（MSP）以排除中国，再到试图通过“友岸采购”重构关键矿产供应链，美国正试图将金融霸权延伸至原材料领域，打造一个排他性的“美元—关键矿产”新闭环。特朗普曾提出收购格陵兰岛的荒诞设想，正是这一战略焦虑的极端外化。格陵兰岛不仅拥有全球第二大稀土储量，还扼守北极航道咽喉，美国军方早已将其视为“未来资源战场”。所谓“国家安全关切”，实则是对失去资源定价主导权的深层恐惧。此后，美国加速在北极部署军事存在，并拉拢丹麦、加拿大等国试图组建“北极关键矿产联盟”，其目的无非是复制“石油美元”模式，将稀土、锂等关键资源纳入美元结算体系，阻止其成为人民币或其他货币的价值锚。
然而，历史不会简单重复。石油具有高度同质化、易于标准化、产地相对集中等特点，天然适合单一货币结算；而关键矿产种类繁多、加工链条复杂、应用场景高度多元，其价值更多体现在与下游产业的深度融合之中。这恰恰是中国的优势所在。中国不仅掌握关键矿产的开采与冶炼能力，更拥有全球最大规模的新能源应用市场和最完整的制造业体系。这意味着，关键矿产的价值实现，正越来越依赖于与中国产业生态的深度对接。于是，“用人民币买中国电池，比用美元买消费品更划算”，正成为越来越多国家的理性选择。
当然，挑战“石油美元”并非一朝一夕之事。美元在全球储备、结算与债务体系中的主导地位，在短期内仍难以撼动。但趋势已然清晰：世界正在从“单一货币霸权”走向“多元价值尺度”。未来的国际支付体系，或将呈现“石油美元”“数字欧元”“工业品人民币”乃至区域性本币结算并存的格局。而决定一国货币能否成为重要价值尺度的关键因素，也不再是航母数量或国债规模，而在于其能否持续提供稳定、高效、包容的产业公共产品。
（作者系财经评论员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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